潮生

不用关注我

长篇大论来日再叙吧。希望我可以好好做人,好好学习,好好学习,身体的行动力尽量与头脑保持一致。在自由浪漫之前,先正直;在正直之前,先善良。

感谢生命以及我妈,还有宇宙的神秘力量。配图是随手截的,不用就浪费了。

=2

这是我第一次参与到你的生日里,但是我什么都没有准备。我不是忘了这回事儿,我没有一天忘了,早在5月还是6月,你第一次告诉我的时候,我就在今天的日期上画了个大红心。

我想了很久,想了很多,当我们从物理层面上不在一起时我可以做什么来让你的今天变得更开心。以前没有这种需求时,我曾经无聊地把这个问题当做头脑风暴来思考,得到了很多方法。但如今必须把理论应用于现实的关头,我表现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应试教育体制的产物。

我想过把这一段时间看到的,感兴趣的,所有零零碎碎杂七杂八的东西统统买下来封在一个大箱子里送给你,就像福袋总会给人未知的刺激感一样,福箱怕是几倍的刺激!但我想到这几倍的刺激不能在当天降临,我并没有完全摸透你的品味,万一未知的刺激紧接着是已知后一整箱的尴尬呢?收到不喜欢的礼物是非常尴尬的。我还想过手编一条毯子送给你,我觉得这很好玩儿,而且你不会问我花了多少钱,这种毛线是像小臂一样粗的,纯手工编织的意思就是真的只用手编就行了,升级版计划为一边编毯子一边录一个vlog,然后把vlog存进U盘里,裹在毯子里面一起寄给你。给你做一本书的念头已经告诉你了,这是我最晚放弃的计划,就在昨天下午流产的,因为我发现在我构思中想要选进书里的内容,我都已经憋不住一个字一个字讲给你听了,比如巴比伦塔,比如欧麦拉城。我在你面前总是憋不住任何话,像个倒着的广口瓶,巴不得把杯子底的茶叶渣都让你看一看,就像现在这些我没能实施的计划我也都要讲给你听,这看起来好像有点儿保命的意思,“虽然最后我什么都没准备但是我有努力思考噢”,但我只是想跟你说说,我知道你不会想到引号里的部分。

昨天我跟你真情实感地感叹,今年夏天没能参与到最近网络上的热烈狂欢里,有些遗憾。但是今天我看到了你的诗,像是突然找到了另一只袜子一样,我没有什么好遗憾的,因为夏天里我有和你的狂欢,我是最幸运的参与者。

还有非常多想和你说的话,但是绝大部分都已经和你讲过了,有的还不止一遍,所以不再这里啰嗦,我要赶时间回去陪你,以后再跟你一点一点地唠叨。

今天白天我可能还会再绞尽脑汁挣扎一下看看有什么可以亡羊补牢的地方,到时候还请你配合。另外上述的未成形计划如果日后有被我翻出来兑现的一天,也万望你装作忘了我写在这里的话,装出一点惊喜感,满足我这个恋爱脑的大傻子旺盛的表现欲和虚荣心,你是最善良最软乎乎的小熊了。

祝你生日快乐,希望你新的一岁里健康平安,开心顺遂,如果能再试着多运动,少熬夜,那我就要每天亲亲你。

当然,即便你做沙发土豆,昼伏夜出,我也会每天亲亲你。

嘚嘚给 @37号, 我的小月亮。

到此一游

明台这次回家,心情格外复杂,得在“身份突变”,“揣测大哥的身份”,“突然醒悟与大哥陷入单方面暗恋”以及“绝对不能让大姐知道我身份突变以及没去读书”,这几个风高浪急晕头转向的漩涡间小心翼翼地操纵恋家的小船,在日渐稀薄的暖黄氛围中见缝插针地怀念一下。然而事实根本没有他想象得举步维艰。他拎着箱子走在明公馆的小路上,烟花像穹宇凋谢的花瓣缓缓飘落,他看见家人的背影,仿佛自己穿过一层水面,那一刻自然而然地就将“弟弟”以外的烦恼都卸下肩膀,像个真正的归乡游子一样,又哭又笑地投入亲人的寒暄和关怀里。家里不谈政治。家里只有极致温柔到有些琐碎的姐姐,和又凶又可靠有时候也难得温柔的哥哥。

重逢的魔力和年夜饭的磁场挥发殆尽之后,明台心里那个装了水的不倒翁又重新开始晃来晃去。他玩儿暗的也玩儿明的,用《苏武牧羊》向明楼传递讯息,甚至直接将自己的烦恼问出口。然而他的试探和进攻回回都被明楼八风不动地打还回来,哪个方面都是。他找拉丁文的情诗去向明楼请教,明楼说他基础太差,应该从简单的开始看,早有准备似的翻出一本拉丁文童话集塞给他。他主动提出给明楼熨衬衣,明楼一反常态夸他从港大回来怎么学得懂事了,“长手长脚总算不是摆着好看了”,然后搜罗了一大堆明诚的西装和明镜的旗袍让他熨,实实在在地让他积极了一下午。明台一边收拾好自己被挫得快勇不起来的心情,一边给熨斗换炭块,扪心自问到底喜欢这个又木又凶,不开窍又不温柔的中年男人哪一点。他忘了小时候变玫瑰讨女孩儿开心的戏法是谁教他的了。

这两天他找机会回了一趟照相馆。郭骑云给他看了毒蛇下达的最新任务,混进一场聚集沪上金融风云人物的沙龙与目标人物接头。大姐带着阿香回苏州了,今天的晚饭是明楼煮的面。由于太过难吃,三人都卯着劲儿努力让自己别吐出来,没什么功夫开口。明台嘴刁,端起碗就要往厨房走。明诚眼疾手快,把自己的碗也塞进他手里。明台胳膊托一个,手里端一个,等着明楼对着自己的面眼观鼻鼻观心,最后认输一样困难地把自己的碗也递出来,“不要加辣”。

明台给明楼的面加了三大勺辣椒酱,煎完鸡蛋又把辣椒酱从他碗里一点点撇出来放进自己和明诚的碗里。他瓶瓶罐罐地调味,耳朵竖着听餐厅里的动静。明诚正和明楼说着什么,音量正常,不像在避讳他。

明楼:那天去不了,新政府安排了一个记者发布会,我必须出席。

明诚:你早说啊,我邀请函都拿回来了。

明楼:两张纸还能累着你不成。

明台找了个大盘子端着三碗面从厨房出来。明楼看着自己碗里鲜艳的辣椒油,欲言又止,低头吃面,发现也不是很辣嘛。

第二天早上,明台草草结束早饭离席,趁明楼明诚还慢悠悠喝咖啡的功夫钻进明楼的房间,从明诚整理好的文件中翻出邀请函塞进西装内袋里。正要转身出门,明台听到明楼的脚步声。

明楼拧开房门,看见自己衣柜大敞,被翻腾得乱中有序。罪魁祸首正哼着不知道什么歌往脖子上比划一条领带,转头给明楼展示。

“大哥,这条领带配不配我的西装啊?”

明楼瞟了一眼衣柜里的狼藉,从镜子里看了一眼办公桌——这让明台故作轻快的表情僵了一秒钟——然后顺手带上了柜门。

“你怎么不戴自己的领带,跑到我这儿来折腾?”

“我领带哪儿有你的多啊——抠门儿,要不我皮带也借你啊,我皮带多得都穿不过来了!”

明楼笑了笑。这让明台心里着实松了一口气。但马上这口气又提了起来。明楼突然靠过来,伸出手臂环过他的肩膀——明台大脑里炸裂一声,一片空白——随即向上拨开他捏着领带的手,把精巧丝滑的布帛捏在自己手里,扯开他打了一半的领结。

“……这么大人了,领带都不会打。在港大不戴领带吗?”

明楼的声音在耳边,低沉厚实如同夏雨天际的隐隐雷声,夹杂潮湿的阵风吹拂。无形的雨洒了明台一身。他喉结蠕动着,感觉脖颈的皮肤越来越热,茫然盯着镜子中的影像。明楼仍旧比他高一点点,平常看不出来,现在更明显一点。明台想起明楼在巴黎的书房里,手指间夹着香烟,闪烁的红色火点像在传递某种暗号。他现在闻到烟草的味道,即便他清楚明楼很早就戒烟了。

隐藏感情就像隐藏不可控制的生理反应,尽人事而听天命。

明楼最后扯了扯,抚平褶皱,收回手,重新拉开了日常的距离。在最后一刻,他拍了拍弟弟的后背。

“早点儿回家,大姐今天该回来了。”

明台点点头,回味着明楼的眼神,心里的不倒翁洒了一地的水。




注:明楼煮面难吃,以及明台重新加工面的桥段来自《伪装者》剧本小说,出书的那版。

无师自通

明台刚到巴黎不久,借参加舞会之名让明楼教他跳舞,把书房里的大靠背椅子拖到走廊里清空场地,差点儿把过路的明诚绊一跤。明楼的留声机是到法后新置备的,音乐听起来确实比家里的顺滑清楚许多。小少爷没能跟着流畅的音乐一次性发掘出舞蹈的天赋,频频踩了明楼的皮鞋或是拐了明楼的方向。明楼的女步也磕磕绊绊,但是他对于放大明台的过错让他一次长了记性这一套驾轻就熟,一手搭在小弟还略显单薄的肩头,一边慢悠悠儿地逐条数落。明台对于明楼驾轻就熟的数落,应付得也同样驾轻就熟,右耳出左耳也不大进,脸上端得乖乖巧巧,心里不知道琢磨什么,看得明楼更是窝火,冲着比自己还矮上一点儿的舞伴怒而出声:看你的脚!我脸上画着下一步怎么迈吗!

第二天给远在上海的明镜打电话。自从明台过来,和上海通话的频率和每次的时长都有了质的飞跃。今天也是,明楼没讲两句便被从楼梯上叽里呱啦扑下来的明台夺了话筒,连电话里明镜那句“是明台吗?让他来听电话”都没来得及听见,也算受伤轻一点。明家唯一有血缘关系的男人和明诚相视一叹,拿起报纸。明台在电话里和明镜讲和哥哥学跳舞的事情,略过自己踩了明楼几次皮鞋不提,事无巨细地描述明楼跳女步的画面,连切面包的明诚都噗嗤一声。

“是啊,我扶着大哥的腰嘛!不过我怎么觉得,大哥来巴黎以后变胖了一点——我才不会长胖呢,我还在长身体嘛!”

明台歪着脖子,用肩头和脸颊夹着话筒,一边整理自己的袖口,皮鞋跟敲打墙面,冲明楼眨了眨眼。那一瞬间,明楼好像透过相处了十数年的幼弟看见了另外的一些,陌生的,新鲜的,与他势均力敌的东西。随即他捏了捏鼻梁,让正在烤面包的明诚煮一杯新的咖啡。

有需要请call这位小天才

37号:

这是一条连亲朋好友都不会理你的PO.

想做commission, 给文做封面。
能想到的大概两种

1.单纯一张封面
-看着开心
-主要是看着开心
-某些平台发文好像有需要封面
-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尺寸你定,做成五角星形我都没意见。p2是我有次心血来潮给自己弄的。cp楼雄。

2. 同人本封面
-就是同人本封面啊
-看着开心
-顶风作案,勇气可嘉
-同人本不可以没有封面

目前好像没有五角星形的同人本。请提供尺寸。p3是以前给人做的,cp楼台。

我还有别的风格。

由于又穷又样衰,提供深夜食堂服务——拿来想用的图片我帮你做也可以。请事先保证图片获得授权。

技术有限,我会尽力使你满意。我平时涂鸦啥丑样很明显了,会一点ps。

头一次弄这个,暂时只接单只能接:
东水仙
楼诚及衍生
双毒
蔺苏

如果对人物没有感情,也许很难做出最适合的封面。

要钱的。不贵。面议。人傻好说话。
更多详情直接找我。

希望自己会有一点点资金:)

气息

山楂与冬青活动“Blooming·盛开”

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去微博围观,活动文陆续放出



01

 

赫敏到达的时候,罗恩已经快把他那份儿的炸鸡块解决干净了,正和哈利探讨奥利凡德到底能不能把他的冬青木魔杖修好。

 

“抱歉男孩儿们”,魔法部实习生“嘭”一下把一摞资料丢在桌面上,毫不客气地就近抓起一份三明治,在往嘴里塞之前抓紧时机把话说完,“我必须得在下午之前把这些看完了。”

 

“哇哦,看把你忙的,魔法部有必要让一个实习生干这么多活儿吗?”罗恩毫不在意赫敏皱起的眉头,舔了舔手指。哈利往他的沙拉里加了点儿柠檬汁,拿起叉子搅拌,“你在看什么?”

 

“最新一批威森加摩的审判名单,相应的通知和安排明天就必须着手开始”,赫敏头也不抬地盯着文件,伸手拿过罗恩的南瓜汁。这场景让其余两个人想起他们曾经在霍格沃兹的日子,不论是在早晨的长桌上,晴天的禁湖边还是公共休息室的炉火旁,大多时候他们都是这个样子:两个男孩儿闲聊一些魁地奇或度假,赫敏翻一页书没好气地让他们安静点儿。罗恩叉起一块儿苹果馅饼,模糊不清地和哈利继续刚才的话题,“——我觉得木头还好,木头没有那么特殊,你懂吧,关键是魔杖的芯,如果奥利凡德能修复那根羽毛就没什么问题了。可惜现在不知道福克斯去哪儿找,不然你没准儿还能朝它再要一根儿?”

 

“嘿,你们看”,赫敏用一口南瓜汁送下最后一口三明治,手指点上羊皮纸,“马尔福的审判就在这个月底。”

 

“马尔福?”罗恩皱起脸,这几乎是他听见这个名字的条件反射。赫敏抬头看了他一眼,抽出魔杖在罗恩沾上了炸鸡碎屑的毛衣上用了一个“清理一新”才重新开口。

 

“不只是他,实际上,马尔福一家的审判都安排在这个月底,同一天。”

 

哈利咽下一口紫甘蓝。他本来计划午饭后绕路去对角巷,找奥利凡德问一问魔杖修复的情况。现在他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惊讶于自己这些天来把这茬儿忘得一干二净。

 

 

02

 

哈利把山楂木魔杖擦了擦,尽量正式地用牛皮纸裹起来。德拉科的回信非常简单,信封上有魔法部审查的灼烧印章。审判之前的待查期,马尔福一家的对外通信需要在魔法部的监察下进行。

 

见面地点定在霍格沃兹。上午哈利像往常一样,在陋居和罗恩准备O.W.L.s的第二次考试。两个人只是照着赫敏的笔记打乱顺序抄了几页,随即任务莫名其妙变为帮乔治测试他为笑料商店研发的新产品。吃过午饭,哈利借用陋居的壁炉,本想先飞路到霍格莫德再通过尖叫棚屋进入霍格沃兹,这样能避开大部分人的注意。想起那条密道在之前已经被封住了,哈利只好选择直接通往校长办公室的网路。这儿的布置几乎没有变化,福克斯空空的架子仍旧立在下面,银托盘里甚至还有一层残余的灰烬。

 

邓布利多的画像不在它的框里,这让哈利有点儿遗憾。他经常回想起这位老人,在山洞里颤颤巍巍,流着泪一口一口咽下浸泡魂器的水。那时候他的右手已经无药可救了,像一棵老树被烧断的,黑漆漆的秃枝。在那块海中礁石上落地的时候,天空和浪潮衔接成灰铁的巨大容器,邓布利多花白的胡子被裹着咸腥水滴的狂风撕扯得狼狈不堪。他们那时都应该有一些预感。这画面后来在哈利午夜的梦中不断重复,比邓布利多躺在天文塔下冷冰冰的地板上,躺在浓黑无光的天幕下的场景让他更为印象深刻。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段空闲,哈利从门口装满糖果的大碗中抓了一个丢进嘴里——不知道这些糖是邓布利多留下的还是麦格教授新添的。他往口中塞了一个,爆开的汁液像三个柠檬的浓缩,酸得他整个脸皱皱巴巴的,同时确定了来历一定是前者。他走出校长办公室,专挑少有人经过的岔路走,避开了几个检查楼梯移动魔法的老师。在校几年在城堡里游荡的熄灯时间让他现在不需要活点地图,只凭脑子就可以做到这点。他经过有求必应屋原本存在的那堵墙,高尔的大火应该把这儿毁得差不多了。不知道它还能不能打开,哈利只是在严丝合缝的墙面跟前停留了片刻便迈开步子。

 

霍格沃兹的修缮工作仍在进行。学校的教师和职工们,以及一些学生自发的组织都参与其中。整个城堡功能结构的主体基本恢复了,还剩下墙面修复,陈设布置,场地清理等一系列繁琐的扫尾工作。哈利快步走出城堡,觉得自己避开人群的担心是多余的,毕竟学校还没恢复课程,这儿本来就没有那么多人,这让他的脚步更轻快自在了一些。穿过大片草地,哈利能看到东北方向原本魁地奇球场的所在地,从前飘着观众席的风旗的空中一无所有,霍格沃兹的修复工作名单里显然没把这儿排在前列。好在海格的小屋早已经在他们三个的帮助下歪歪扭扭地立起来了。

 

远远地,哈利看见禁湖边的树底下已经有人在等了。他加快几步,那人听到动静很快转过头来看到了他,从地上站了起来。德拉科仍旧穿着黑西装,哈利怀疑自从六年级后他穿没穿过其他的衣服。

 

他们缩短到相隔几步的距离。哈利停下脚步。德拉科也没有上前的意思。他们面对面沉默了几秒钟,似乎都不太清楚应该做出什么表情。哈利决定率先开口,出于礼貌还是什么,他都得为自己的迟到做个姿态。

 

“我确定救世主总有更重要的事去做。”德拉科不疼不痒地回答,看起来似乎对一切都失去了热情和兴趣,包括抓住一切机会给哈利找点儿不痛快这一持久的爱好。这两年意外赶着意外,每个人都从一种熟悉的状态被拎着脖领子扔进另一种,当你刚刚在新的背景下喘匀了气儿,你就又被扔去了别的什么地方。哈利感觉自己像被卡在一个形状不符的格子里,有些尴尬,有些茫然,距离下一次妥帖地舒口气还有很长的时间,可能马尔福也有相似的感觉。

 

哈利从裤袋里掏出用牛皮纸裹得皱巴巴的魔杖向他扔过去。德拉科拆开包装,将魔杖拿在手里仔细打量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哈利,随即将它塞进西服内侧的兜里。

 

“我得承认我没想到。我以为你早把它当成战利品交给魔法部了。”

 

“好吧,毕竟当初你也没把我当战利品交给伏地魔,不是吗?”

 

德拉科的神情颤动了一下,目光从哈利身上移开,似乎对这个问题毫无准备。哈利想起在有求必应屋里对方也是这样的反应。金发的年轻人干巴巴地搜出一个最无关痛痒的回答。

 

“活下来的男孩儿,总是有那么点儿运气。”

 

打发了这个问题似乎让德拉科很是松了一口气。他几不可查地阴着脸冲哈利点点头,迫不及待地转身朝附近幻影移形的指定点走去。哈利盯着他的背影,不确定自己被哪一点激怒了。霍格沃兹的气息似乎带来了久远的氛围,与混球马尔福针锋相对的学生时代的冲动随着湖面上吹来的风钻进他的身体,将战争残留的怨愤不平像一滩死水一样搅动起来。哈利想起塞德里克被奖杯荧蓝光芒映照的死灰的脸,想起小天狼星神情恍惚地穿过了帷幕,想起邓布利多在天文塔的夜色中苍老的身影,几乎无法察觉自己什么时候张开了嘴。

 

“我猜邓布利多就没那么走运,你说呢?”

 

德拉科黑色的身影在和缓的山坡上回了头,随即立刻旋成空中的一小点离开了。

 

 

03

 

哈利从壁炉中踉跄着踏出来,拍了拍袖子上的炭灰。罗恩正好在厨房,被哈利的动静吓了一跳。“哥们儿,你差点吓得我被饼干噎死!”

 

哈利眨了眨眼,抽出冬青木魔杖,冲罗恩手边的杯子来了一个“清泉如注”。罗恩扔下金妮的饼干,端起杯子凑过来,“你的魔杖!兄弟,奥利凡德给你修好了?”

 

突然,哈利身后的壁炉又是“呼”一声,罗恩挣扎着放下杯子,被水呛得咳个不停。“感冒了吗,罗尼?”比尔人高马大地钻出壁炉,笑着和哈利打了个招呼,关切地拍了拍红头发弟弟的后背。他还带着耳环,只不过挂坠从原本的小扇子变成了一朵银质的花骨朵。

 

“咱们是不是得在壁炉里装个门铃,我说?”罗恩涨红着脸缓过气来,“比尔,你怎么回来了,芙蓉呢?”

 

比尔坐在餐桌上,从盘子里拿了一块饼干咬了一口,“刚结束一个外出任务,贝壳小屋实在有点儿远,下午还得过去,这边儿更近一点——金妮做的?”

 

魔法部正是用人之际。比尔原本的办公室工作也受到战争波及,干脆受金斯莱邀请做了见习傲罗,只是时间紧迫,还没来得及通过考核。罗恩觉得比尔很可能会和他一拨儿参加测试。

 

“任务?什么任务,食死徒不是都已经被抓住了吗?”

 

“大部分都落网了,总有一些滑不溜丢的”,比尔几乎把一盘子饼干都吃完了,“阿米库斯·卡罗,有人今天在霍格沃兹附近看见他了,我们接到通知赶到的时候,他正在空地上清理出的石头堆里乱刨,不知道在找什么,神智已经不清楚了。有人说他在找那条大蛇的残骸,为了他妹妹。反正我觉得这是胡扯,他甚至坚称纳西莎·马尔福是凤凰社的卧底—— ”

 

“纳西莎·马尔福?”哈利转过身来。罗恩眼疾手快,在比尔之前抓到了最后一块饼干,“他为什么说马尔福的妈妈是卧底,我是说,就算是疯子说话也得讲逻辑吧,虽然肯定不是正常的逻辑,是他们疯子间的那种逻辑——”

 

“根据卡罗说的,因为这位长久以来对伏地魔的事业并没有表现出足够热情的女士,不仅有一个效力于凤凰社的弟弟,而且在决战那天的禁林里,破天荒的主动前去检查哈利的情况”,说到这儿,比尔转向哈利,用眼神温和地询问,“我想这就是你之前在预言家日报上提起的事,马尔福夫人在禁林中保护了你,对吗?”

 

哈利点了点头,从炉子上端下茶壶,在打开柜子拿茶杯的过程中若有所思地停下动作。他把茶壶放回熄了火的炉子上,迟疑地转过身面向两个韦斯莱,“你们知道吗,我觉得我应该给马尔福夫人写封信,谢谢她保护了我,否则我很可能真的没法活着从禁林出来了。”

 

“有这个必要吗?你不是已经在预言家日报上说出来了吗?再说了,我们在有求必应屋里救了那个雪貂的小命,也没见那一家子对儿子的救命恩人有什么表示”,罗恩挠了挠头,“不过你要是非写不行,可以去我的房间里找找羊皮纸。”

 

“谢了,罗恩!”

 

 

04

 

哈利最初不知道该如何下笔。他揉了几张废稿,随即决定把不必要的都省了,直接道谢就好。这次他完成得很快。

 

马尔福夫人,

抱歉这封信来得有些晚,只是想表达我的感谢,为了您在禁林里为我做的事。如果不是您,最后的结果很可能大相径庭。您是一位勇敢的女士。

真诚的,

哈利·波特

 

韦斯莱家的猫头鹰叼着信封飞出窗口的时候,翅膀扫过窗框在空中打了个趔趄。这让哈利有点儿担心,毕竟这只猫头鹰看起来一直不太靠谱。随即他下到厨房来,和罗恩以及比尔随便鼓捣了点儿煎饼充作午饭,把这回事儿忘得差不多干干净净。他可能从最开始就没怎么期待回信。

 

罗恩一边往自己的煎饼上刷花生酱与蜂蜜,一边三心二意地翻看今天早上送来的预言家日报。“噢,哈利,他们还在拿你上周的发布会做文章呢!”

 

“一点儿不奇怪,战争结束了,大家都忙着重建巫师界,丽塔·斯基特钻破了脑袋也挖不出多少能让她添油加醋的料,哈利的故事谁不想看?”比尔把他的煎饼撕成小块儿泡在奶油汤里。罗恩看着他的碗做出惊恐的表情。“除非这周有什么突发事件,要不我敢打赌,斯基特还能再拿着这事儿嚼到周末——别这个表情罗尼,味道真的不错,你要不要试试?

 

上周哈利应邀出席了魔法部牵头组织的一场记者见面会。那不是他第一次站在百十来个人跟前,面对炸响的白烟和强光自我剖析了。民众需要安全感和保证,魔法部需要尽快获得信任和配合,哈利成为双方意愿达成之间完美的桥梁。罗恩拍着他的后背宽慰,没关系,你看起来比洛克哈特可好多了,最起码你讲的故事都是真的。

 

在那场见面会上,哈利讲述了自己第二次从伏地魔的索命咒下逃生的经过,以及马尔福夫人如何骗过伏地魔保护自己。预言家日报第二天就将这个大新闻加粗字体贴上头条,一时间,救世主为食死徒家庭作保的言论引起不小的争议。有言辞激烈的政界人士认为哈利·波特此举是十分鲁莽的,没有经过慎重考虑的,年轻人不顾后果的冲动行为。有富有浪漫主义的偏门小报将哈利描述成一个真诚的,慷慨的,真正的救世主,“邓布利多自己便是一位以仁慈宽容闻名的伟大的巫师,他永远会给任何人第二次机会。作为他的得意门生与接班人,哈利·波特在这方面无疑完美的继承了邓布利多宽广的胸怀”。更有好事者兴致勃勃地讨论马尔福家在战争中既清晰又暧昧的立场与作为,甚至追溯到哈利与德拉科学生时代人尽皆知,由来已久的不和。最后,这场围绕救世主与食死徒家庭的热烈讨论,以魔法部出于冷却舆论的考虑,将马尔福一家原定在月中的审判延迟到月底而告终。

 

哈利耸了耸肩,他早就习惯被各种报纸媒体七嘴八舌,扭曲成五花八门的姿势出现来吸引巫师们口袋里的金加隆了。比尔迅速完成了他的那份,擦擦嘴打个招呼便踏进壁炉去傲罗办公室了。哈利和罗恩用了一下午的时间把赫敏划定的魔药课任务背得磕磕绊绊勉强通过。哈利放下笔记本,突然感到屋内光线一暗,抬头看向窗外,猫头鹰爱洛儿翅膀大张着撞向了半开的窗户。回信到了。

 

 

尊敬的波特先生,

对于您的来信,我很惊讶。请不用过于在意那件小事,那只是任何一位,对于自己孩子的安危忧心忡忡的母亲,都会做出的本能反应。德拉科告诉了我您在城堡中高贵的行为,我印象深刻并且真心感激。德拉科在那两年十分难过,我们都无能为力,黑魔王以他的父亲和我的安全迫使他为其出力。尽管如此,他始终没有让黑魔王满意,我想这并不是因为能力不足。有时候,德拉科会试图说服自己采取更轻松的方式,但在他的心里,他清楚什么是错的,什么是更重要的。

另外,感谢您慷慨地归还了德拉科的魔杖。现在我终于可以自己点炉火了。

真诚的,

纳西莎·马尔福

 

 

 

05

 

“你要给马尔福作证?!”

 

罗恩险些再把自己呛着一回。赫敏没好气地再次掏出魔杖,把男孩儿面前洒落的糖霜清理干净,尽管她自己也皱着眉头,困惑不解,“放松点儿,罗恩,我相信哈利有自己的打算。”

 

罗恩把手中的松饼放回盘子里,这代表他即将开始一场严肃的对话。“但是”,他环顾一下四周的食客,压低了声音,“他可是个货真价实的食死徒啊,哈利,他手上有那个标记,你看到了!”赫敏也放下了她的红茶,加快了语速,“罗恩说得没错,哈利,这可不仅仅是为你学生时代的死对头说点好话那么简单。还记得上周你在记者发布会上的一两句话引起多大争议吗?”

 

哈利垂着头,往自己的咖啡里加了一块方糖,把茶匙搁在碟子上。“我知道这不容易,但是我有种感觉,我应该这么做。”

 

“就因为马尔福在庄园里没有指认你?”罗恩挠了挠后脖颈,“他可能根本没认出是你,哈利!而且别忘了六年级他干的好事儿,那条项链,还有消失柜,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的死不能算在马尔福头上,罗恩,哈利没跟你提过斯内普的记忆吗?”赫敏在这种时候总是有些焦躁过了头,比起不满罗恩的状况外,她更像对于这种无从下手的艰难混乱局面有种本能的不安。

 

“我确定马尔福认出我了,在庄园的时候”,哈利喝了一口咖啡,随即把杯子推到一边,“从他的眼神能看出来,他是有意没有指认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下次见面我想问个清楚。事实上关于作证的事我还没有完全决定,我觉得在那之前我还需要跟他谈谈。”

 

“你想和他谈什么呢?”赫敏握住哈利的小臂,“情况和马尔福夫人不一样。她没有加入食死徒,几乎什么也没做过。而德拉科·马尔福,不仅加入了他们,帮助食死徒进入霍格沃兹,而且几次试图刺杀邓布利多,这些都是你亲眼看见的。六年级的火车上,甚至开学后,你都听到他说话的口气了,他以成为他们的一员为骄傲。你确定你要为这样的人作证吗,哈利?”

 

哈利深吸一口气。赫敏说得这些,一直在他脑子里和其他的东西搅在一起,让他时左时右,摇摆不定。现在他的朋友把这些一股脑提溜出来,理成一条线,不得不说,这让他的思路清楚多了。

 

“……那天晚上在天文塔,我看见了。”哈利交叉着手指,搁在面前的桌子上,抬头看向他的两个挚友。“邓布利多让我藏在下面的一层。我听到马尔福哭着和邓布利多说话。我之前就撞见过一次,就在三楼的盥洗室,他哭着和桃金娘说什么——”

 

他蓦地想起他和马尔福在那里打斗的场景。马尔福整个人跌在灰白黯淡的,积水流动的地板上抽泣,甚至没有费一根手指头去查看伤口,就任由浓郁的一道血痕在白衬衫上绽开,扩散,顺从地板的乱流丝丝缕缕游荡开来。除此之外的整个人苍白得像随时要融进这了无生气的背景中,那道伤口和鲜血是唯一的色彩。

 

在那之后,他几乎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总之,那天在塔顶,我听到他对邓布利多说,他不得不这么做。然而之后贝拉特里克斯一再催促他动手,直到斯内普出现,他几乎已经要放下魔杖了。”

 

哈利停下话头,等待罗恩与赫敏的反应。赫敏用勺子替代羽毛笔,在桌沿上有节奏地敲打着来辅助思考。罗恩喃喃地说,“马尔福躲在厕所里哭鼻子,这听起来可不太像他。”

 

“我猜,我们永远不可能完全了解什么人,除了邓布利多——他说德拉科不是一个杀人的人。我想如果是邓布利多,他会再给马尔福一个机会的。”哈利转向赫敏,轻轻抽走了她手中的勺子。棕色头发的姑娘把垂在颊边的碎发掖到耳后,深吸了一口气。

 

“好吧,你可以先去和他谈谈”,赫敏看着哈利的眼睛,“我相信你的判断。如果你认为这是正确的,我们支持你。”

 

 

06

 

哈利提前一天送出的信没有收到回复。第二天哈利按照信上的时间提前到达地点,仍旧是霍格沃兹的禁湖边上。马尔福还没到。哈利本想借着空闲去海格的小屋,担心耽误的时间太久,还是原地坐下来等着。马尔福上次就坐在这儿。哈利望着面前的湖水被微风拂皱,雾气中浮动着浅浅的虹光,心绪安静下来。

 

今天的天气好得出奇,手撑在遍洒阳光的草地上不久,皮肤都会感到灼热,气候温暖而湿润得几乎不像是晚秋。德拉科准时到达的时候哈利几乎睡过去了,而他等了其实还不到二十分钟。

 

“需要给你撑把阳伞吗,波特?”

 

马尔福从山坡上走过来,手臂上搭着西服外套,只穿了一件高领毛衣。哈利觉得这形象有点儿新鲜。他重新坐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屑,而这时德拉科走过来,停顿了一下,也蹲下来坐在哈利身旁不远处。哈利被阳光发酵的睡意仍旧像薄烟一样氤氲未散,朦胧中他没感觉到这是第一次发生的事,他和德拉科·马尔福,在霍格沃兹的草坪上心平气和地坐着。一切都顺顺当当的,尽管两个人都没开口,这沉默也与第一次的生硬难堪不同。它像液体一样自然充沛,将这一小圈的草地,阳光,湖上的风浸泡起来,无比舒适。

 

“你知道吗”,哈利随手摸到一块儿石头,抖了抖手腕抛向湖面,石块弹起了三次,“六年级的时候,我成功做出的福灵剂,事实上那不算是我做出来的。我在斯拉格霍恩的柜子里找到一本旧魔药课本,上面满是笔记,不完全和书上的一样。”

 

德拉科响亮地嗤笑一声,“难怪,你这个连感冒药水都做不好的疤脑袋能一次性配出福灵剂。”

 

哈利奇妙地发觉,自己没觉得马尔福的挖苦十分恼人。他确实在魔药上没太大天赋。“那本书是混血王子的,你知道吗,他就是——”

 

“——斯内普教授,我当然知道。父亲告诉过我。”

 

德拉科垂下眼,随手拔下两根草。手指稍微动了动,两片纤长的叶子兀自翻转环绕成一只绿色的蝴蝶,飘飘忽忽地向湖面飞去,迎面撞上一小簇风,立刻散落开来,变回两片草叶落在湖面上。他不易察觉地出了一口气。

 

“他劝过我,让我离那些事远点儿。那天晚上如果没有教授,我回去就没命了,我的父母也是。”德拉科停顿了一下,手指不自然地痉挛,好像手臂不太舒服一样。“所有人都知道我做不了。我母亲特地去请求教授对我的庇护。”

 

哈利的手指头有些无所适从地抠了抠牛仔裤。他不知道可以说什么。

 

德拉科弓起背,用力地捋了一把头发。“你永远不知道什么叫害怕,是吧。开始我不觉得这有什么难的,我认识那里很多人。有些是同学的父亲,有些是小时候见过的,父亲的朋友们。甚至当他给你标记的时候,感觉也就是有点儿疼。等到真正面对的时候才意识到,这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其实我也害怕”,哈利指了指自己的额头,“不过你想要这个疤吗?有了这个,你就能隔三差五在噩梦里和伏地魔亲切会晤,每天暴露在被他在脑子里东翻西找的危险。等你来上这么几年再看见他,害怕就会少一点儿了。”

 

“当名人也不那么轻松,是吧?”德拉科一哂,笑意在脸上消失得很快。这个时候太阳落山得很快。夕阳的颜色比白天往往更加浓郁,像透明的南瓜汁洒了他们俩满身。哈利摘下眼镜揉揉眼。德拉科浅灰色的瞳仁这时看起来颜色要鲜艳得多。“你知道吗,我现在几乎每天都做梦。比起黑魔王,我更害怕的是梦见邓布利多从天文塔上掉下去。”

 

“我从来就不喜欢他。所有人都说他是当代最伟大的白巫师,我一直觉得他就是个神经兮兮的老疯子。但是事实是,他死了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太阳于远处群山间落下,收起最后一丝光束,就像淑女敛起身后的裙摆。湖面暗了下来,然而天空仍然是浅淡的橙红色,犹如仍在进行的舞曲,袅袅不绝。

 

德拉科仍旧望着太阳最后停留的方向,“——感觉就像在一望无际的荒原上。”

 

 

07

 

他们再一次不约而同地陷入沉默,像是共同等待什么结束一样。

 

天空如同逐渐熄灭的炭火一般,青灰色隐隐自最后的余晖中浮现出来。黄昏像一场热烈的盛会,此刻终于连最后一层幕布都缓缓合拢。万籁俱寂,几乎能听见四周魔法屏障的嗡鸣。哈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刚刚他一直憋着气一样。他动了动坐麻的腿站了起来。德拉科也站起身,空气中的热量正在逐渐散失,他拍了拍西装下摆,重新穿上。哈利的轮廓在黯淡的光线下有些模糊了,下颌与侧脸的阴影格外浓重。

 

“马尔福”,哈利抿了抿嘴,舔了一下干燥的嘴角,“我猜你应该已经收到通知了,审判安排在月底。如果你需要,我很乐意作为证人出席。”

 

德拉科的嗓音里藏着一种奇怪的情绪,“怎么,救世主泛滥的善心发到食死徒头上了?”

 

哈利皱了皱眉,“威森加摩也有权了解全面的情况。你在马尔福庄园没有指认我,这个事实对威森加摩的审判有很大影响,相关证人,我是最好的选择。”

 

“你怎么就确定我认出你了?”

 

“那你又怎么确定那就是我的?”

 

他们僵持了几秒钟,哈利的鼻子里先发出嗤嗤的声音,随即他整张脸都绷不住地笑开了。“看你那蠢相,波特”,德拉科也跟着笑出了声。“你也没精明到哪儿去,马尔福”,哈利反唇相讥,就像他们仍在霍格沃兹的日子一样。

 

“可别指望我对你感激涕零。”

 

“没那指望,放心吧。”

 

夜色已经如同雾气一般降落下来。他们踩着草丛走出一段,城堡已经亮起灯火了。哈利有些想念那些晚餐长桌上堆成小山的布丁和塞得相当丰富的水果馅饼。可惜厨房的家养小精灵们应该还没恢复工作。这想法决不能让赫敏知道。

 

他们登上附近的小山坡。远远地,魁地奇球场在夜色中是一大片混沌难分的阴影,只有两个圆形球门和一座观众席坐台最近被修复了,现在也只有剪影般的黑色轮廓可以辨认。哈利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转头看了看身旁的马尔福,气息也柔和下来。

 

“有点儿怀念,是吧?”

 

“那是当然的。怀念你在这儿跌个狗啃泥,摔断手臂,被游走球撵得抱头鼠窜和被摄魂怪吓得屁滚尿流的时候。”

 

“没错,还有你每一次甜蜜的惨败。”

 

“听起来有点儿自大了,是不是波特?”德拉科的声音更清晰了一些,“挑个时间比比?”

 

哈利深吸了一口气,闻到了青草,山间的雾气还有禁湖中水藻的气味。战争后,除了和朋友们在一起,他很少有完全放松的时刻。而现在,他和德拉科·马尔福站在霍格沃兹的夜晚里,有一种顺畅的感觉从心里散发出来,就像过去,现在和将来全都清晰地衔接在一起,向前向后都一览无余。而他终于找到了舒服的姿势,在今天畅畅快快地呼出一口气。

 

“说定了。”

 


礼轻情意重

        梅长苏已经休了一个多月的假。批改了论文,登了成绩,才过了两三天,梅老师一下脱离了工作总结,PPT和教学评估,生活平坦空旷得像个干净的抽水马桶。他之前有一点儿计划,比如把《易经》翻一翻,去一趟小灵峡,养点儿花花草草,锻炼身体,诸如此类。但是这一个多月他也就把第一项从清单上划掉了一半儿。

        他有些想念蔺晨了,在泡上一杯茶,盯着杯子底儿盛开的碧螺春发呆的时候,想着蔺晨在的话应该挺有意思。他想再尝尝仙露茶。有一回他拎着两箱水果去拜访蔺老爷子,汇报身体情况,接受长辈指点,顺便碰碰运气。老爷子看着梅长苏眉开眼笑,根本不觉得空巢老人是个冷清的意境,巴不得儿子别回来闹心。他没“凑巧”碰上蔺晨,碰上了蔺晨远房的小堂弟。飞流喜欢梅长苏,不介意他是个老师,愿意跟着苏哥哥学“桃花潭水深千尺”,吃梅长苏带来的橘子,自己剥好了,一人一半。

        他也和别的朋友出去逛逛,和萧景琰吃个午饭,参加言豫津萧景睿几个大学生去附近景点儿自驾游或者团一下午狼人杀。后来再玩儿这种以动脑子为主要工作的游戏,小兄弟们自动不带他了。

        如此这般,索性就在屋里呆着。南方冬天温度不低,只是水分太大,冰凌子从鼻腔冻到肺里。梅长苏肺不好,其他部位也不十分健康,受不得冻。当初一场大病把他本来结实挺拔的身子骨儿大刀阔斧地削得只剩挺拔,也因为这个才跟蔺晨有了命运的交叉点。

        眼瞅着过年了,谁都被绊在自己家里团团转,梅长苏更是无人问津,除夕晚上干脆提了点儿东西又上蔺老爷子那儿凑人头去了。儿子照样不在,老爷子倒是不委屈自个儿,从对门儿饭店定了一小桌年夜饭直接送上来。半路凑齐的爷俩儿一顿饭吃得温馨又从容。剩了小半盘儿饺子,梅长苏端着盘子有心无意问,蔺晨年夜饭是同事们一块儿解决了?老爷子掏了蔺晨的私藏,沏了一大壶仙露茶,说他今儿晚上临时加了台手术,且不知道几点完事儿,饺子冻起来,甭管他。

        梅长苏还是拿保温盒划拉了十来个,这家餐馆儿的皮薄馅大,能吃个半饱。他没开车过来,蔺晨也没开车走,正好从老爷子那儿拿了钥匙。蔺晨车里东填西塞的几乎没地儿下脚,后座地上还扔着一套折叠帐篷。梅长苏搜刮出半罐儿腌梅子,一路时不时咂巴两颗。除夕晚上十点多,整条路都是他一个人的,这家伙把窗户拉下半扇,打开收音机——他才发现蔺晨车上收音机能用,以前光听蔺晨嘚嘚了,比收音机还闹腾。

        医院的护士都眼熟他,有的以前就负责过他这号高危病人,见他过来直接指进蔺晨办公室坐着等。他呆了一会儿,跟值班医生打听了蔺晨的手术室,在门外塑料椅子上又冰冷又炽热地坐下了,一手揣着保温盒,一手划拉数独小游戏。等他来回换了三五次麻了的二郎腿,手术中的灯可算是熄了。

        蔺晨显然是清洁过了,扎实的手术服还没换,帽子戴得严丝合缝,完完整整露出飞扬的眉毛,正和同事皱着眉头讨论什么,一见外边儿坐着的不是病人家属,倒是医生家属,实在吃了一惊。

        医生家属着实也还算不上。梅长苏冲他摆摆手,让他先去收拾干净,换了衣服再说。他看着这样的蔺晨也新鲜。虽说刚见面就知道蔺晨是大夫,但自己是他爸的病人,横竖不用他操心,在跟前就没保持过医生的自我意识,一点儿都没有让病人看着踏实的心里觉悟,套不套白大褂儿都是那股子浪荡不羁的劲头。认识这么多年,他从来没见过梅长苏角度之外的蔺晨,最起码挂牌儿上班儿的时候,蔺晨就和大部分大夫没什么区别,严谨,沉着,神情有点儿累。

        蔺晨收拾好再出来,往梅长苏旁边坐下,感觉像扔下了一麻袋土豆,再也拾掇不起来了。梅长苏拿胳膊肘捅捅他,还有没有劲儿拿筷子。

        蔺晨借坡下驴,身子一歪倚梅长苏肩上,声音半死不活,要求好人做个彻底,送饭送进嘴里。梅长苏表示承蒙信任,只要蔺晨张嘴,他能直接一饺子送进嗓子眼儿里。蔺晨没劲儿笑,干嗬嗬两声,明天下午还有一台,你把我噎死是救我于水火,但是病人家属估计得把白底黑字儿的横幅扯到他遗像跟前,还是算了。

        想了想,蔺晨又说,归根结底还是老头子坑我,其实当个美食节目主持人也挺不错的。

        梅长苏把保温盒递过去,顺嘴就把饺子的人情送给家里通体舒泰的蔺老爷子了。蔺晨到底是亲生的,信不信也说不明,瞟了梅长苏一眼,抖着手揭开盖子看了看卖相,指着破了的饺子说你就从这个口儿塞个钢镚儿进去得了。谁成想卖烤红薯的大叔都有收款二维码的时代了,梅长苏还能从裤兜里掏出个货真价实的硬币。蔺晨赶紧把盖子合上,揭过了这茬儿,说食堂微波炉不知道还能不能用,待会儿拿过去热热。

        再歇会儿吧,梅长苏说,顺便把掏出来的钢镚放进蔺晨白大褂儿胸前的口袋里——压岁钱。


@可儿小灰 点的饺子钢镚

不知不觉也快百粉儿了,瞎叨叨的自留地承蒙各位愿意拖板凳儿来听闲扯淡,开个点梗吧,蔺苏楼台东歌都行,没人就,就算了💅

不枝

明楼回家后改了两个小时学生的论文,现在是六点半,明台还没回来。明诚这一阵子都不在,今天的晚饭轮到明台来做了。明楼把钢笔的笔帽盖上,看看手表,取下眼镜皱着眉头去点了一份附近街区的中餐厅的外卖。

 

明楼要的是一份红烧肉,一份虾仁炒腰果,一份炒青菜和两碗打卤面。外卖送到时,红烧肉还是好的,两份打卤面差不多坨成了两大块,年轻人诚惶诚恐地道歉,声称附近又在罢工游行,绕了一大圈儿。明楼饿得没了脾气,摆摆手就算过了,小费照样没少给,

 

刚把碗筷摆好,花园小径尽头响起轮胎碾过砂石的声音,年轻人们在那里相互招呼着,随即引擎发动,汽车驶离这座小花园。明楼拉开椅子背的同时,明台大踏步跨上门阶,拧动把手把汗湿的脑袋探进屋里,“大哥,你饿不饿呀?”

 

明楼抬起眼皮瞟去一眼,“等你来做饭,黄花菜都凉了。”他自顾自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

 

明台把肩上的长背包随手扔在门廊,揣摩着明楼现在的情绪,小心翼翼地卖着乖巧,“我和朋友去打网球啦,不是你老说让我多运动运动的嘛。”

 

明楼叫明台多出去逛逛,多运动,是几个月前刚来巴黎时小孩儿闹情绪,想家,天天窝在阁楼里抹着眼泪儿念叨姐姐的时候。现在一个学期都快过去了,临近期末考,明楼让他尽快温习功课,他倒把几个月前的叮嘱翻出来拍拍灰,当挡箭牌使了。明楼哼了一声,拿面条把话头堵回嗓子眼儿。一半儿是他不屑于点破小孩儿心思那点花花肠子,一半儿也是另有打算,暂时按下。

 

明台倒没想那么多,明楼没再追问,大发慈悲放他一马,乐得见好就收,往餐桌跟前一坐捡起碗筷,边吃边和明楼眉飞色舞地念叨今天一起打球的玩伴,从精湛的球技夸到华丽的唱腔,对巴黎所有犄角旮旯里有趣的俱乐部和精彩的演出了然于胸。

 

“就在上次我们去的那个街心公园附近,过了街口右拐就有一条小巷子,里面有一家酒馆,香槟特别——”

 

明台识相地住了嘴,夹了一筷子腰果虾仁儿鼓着腮帮嚼得嘴唇一撅一撅,清晰用力得几乎是在撒娇了,又弯起眼冲明楼用鼻子含糊笑笑。明家从明镜到明诚,对上谁明台都有招使,但是明楼不一样,他时常不吃明台这一套。做大哥的看他一眼,若有所思地挑挑碗里剩下的几根面。

 

“我知道这个路易,曾经选过我的两门课,到课率低,作文水平也不怎么样。离考试还有两周,你抓紧时间看看书,主意别打到我头上。”

 

明楼吃了最后一口,端着空碗站起身,撂下一句“吃完把桌子收拾了”就优哉游哉出了客厅。明台挑了挑碗里的面,又嘟嘟囔囔着放下了。

 

 

 

“大哥?”

 

二楼的卫生间有镜子,兄弟三人在家需要整理仪容都在这间。明台推开门正好撞见明楼,从下颌到脖颈覆盖着一层绵密的泡沫,握着剃刀正对镜端详,寻找下手之处,从镜子里向明台投过来一眼,模糊“嗯”一声,朝旁边挪了挪,腾出半拉位置。明台恍然忘了他进来要干什么,机械地顺势挤过去打开水龙头湿了湿手,余光里注意明楼捏着小刀片比划,还是没下手,没忍住脱口而出一句“我来吧”,话一出口舌头就打了个跌,只觉得气氛陡然怪异起来。明楼倒是没表现什么不自然,顺手把刀片递到他手边。

 

这必须得凑近一些。明台抿着嘴,捏着刀片刮脸像捏着蝴蝶的翅膀切蛋糕,鼻尖儿上萦绕着香皂,洗发香波和明楼日积月累的古龙水气味,被水汽包裹着,吸入鼻腔像液体一路滴落内腔,回音巨大得让他忍不住手抖。明楼突然开口,因为仰着下颌所以声音悬在他额前。

 

“明天中午我在外面吃饭,你自己找些东西吃,懒得做饭就叫餐馆的菜,让人送过来。”

 

“噢——”

 

明台仿佛心不在焉,将刀片上的胡茬和泡沫冲洗干净,哗哗的水声中他问,“还有谁啊?”

 

“艾莉娜。”

 

明台刚刚把刀片抵回明楼颈上,喉结的震动温热的嗡鸣顺着纤薄金属传来,清晰而暧昧。这一点儿停顿并不显眼,明楼抬着下颌垂下眼睑,只看得见弟弟头顶的发旋儿。刀片轻柔的嗤嗤声响了两下,明台重新洗了洗刀片。

 

“怪不得今天收拾这么利索,原来是佳人有约啊?”

 

明台站远了些,眯起眼睛端详他,检阅自己的劳动成果,罢了“当啷”一声将刀片丢回槽里,“成啦”,又把眼睁得圆圆的凑过来,一脸抓着大人把柄的小鬼模样,狡黠却不讨人厌烦。

 

“你还在和她见面啊,大姐知不知道?”

 

明楼摸摸下巴,不见有漏网之鱼,放心地捞起毛巾揩一把脸,听见这话蹙起眉头斥来一句“大人的事情用不着你管,准备好你的考试”。

 

“你们还去上次那家餐厅吗,那儿的奶油蘑菇汤比起别人家的香多啦,别忘了点,记得回来也得给我带一份啊!”

 

他知道明楼会给他带,但他现在就下定决心不喝了。明台想起那家街心公园附近的酒馆,计划明天再去尝尝那里的香槟,毕竟他现在已经到了为情所困可以借酒浇愁,丝毫不显突兀幼稚的年纪了。

 

 

 






可能没写完。